アルバイト？Arbeit？傻傻分不清楚

2025 Nov 19 語言裡的文化

你知道嗎？在日文裡，アルバイト是打工，但在德文裡，Arbeit 卻是正職工作！這一前一後的反差，正好揭開日文和德文「命中注定」的語言緣分。

留德期間我修習德語教學、日本語文學和東亞藝術史。也正因為同時學過德文和日文，我才越看越覺得 —— 兩種語言的骨架、文化、歷史背景，竟然像是一對「遠距雙胞胎」。只是多數人平常不會注意到而已。

前兩天我和一位日文老師聊天時，突然冒出好多「醫學用語」其實來自德文：像是「病歷紀錄卡」、「過敏」、「疫苗」等等。這些詞經過日本人吸收，再一路走進了日常。這才讓我驚覺，日德之間不只文化上有共鳴，語言的筋脈裡更是交纏得密不可分。

歷史的鋪墊：為何日文裡會有德文影子？

要追溯這段緣分，得回到明治時代。當時日本急著「富國強兵」，四處尋找可以借鑑的對象。醫學、法學和軍事領域裡，德國是當時的世界一流強國。日本政府直接請來德國醫師（像是著名的 Robert Koch 的學生們）協助建立醫學教育體系。結果呢？日文醫學辭典裡滿滿的德文字彙就這樣定居下來。

例如：

• 「カルテ」(karute) 就是德文 Karte（卡片），延伸為病歷紀錄卡。

• 「アルコール」(arukōru) 來自 Alkohol（酒精）。

• 「アレルギー」(Arerugī) 來自 Allergie（過敏）。

這些詞在日文裡聽起來再自然不過，但背後都藏著德文的身影。

除了醫學之外，法律領域其實也在日本與德國之間搭了條隱形橋梁。在日本法制近代化的過程中，日本選擇了歐陸法體系作為藍本，尤其深受德國法的影響。日本民法典（1898 年）最終在制度設計上就參照了德國民法典（BGB）的結構與理論。

在具體法律用詞上，也能看到德語影子。例如「契約違反責任」這樣的概念，其實就是從德文 Vertragsverletzung 直接引進。也因此，日本法律教育與研究裡，長久以來對德文有特別的關注。

アルバイト vs. Arbeit：一個字兩個世界

最經典的例子就是「アルバイト」（arubaito）。在日文裡，它的意思是「打工」，多半是學生兼職。可是一追根究柢，這個字其實源自德文 Arbeit，意思是「勞動、工作」—— 正職、全職、血汗都算在裡頭。日文卻幫它變小、變輕巧，成了「兼職打工」。這個語意轉折真的很妙，好像把一個沉重的背包換成一個隨身小袋。

而在現代德文裡，如果你說「Ich habe einen Job.」，這才是「打工、兼職」的意思，跟日文用法剛好顛倒。這就是語言最有趣的地方：同樣的詞，在不同文化裡長出不同的樣貌。

文法與表達的巧合

日德語言的親近感，不只在單字上。兩者都是屬於「黏得很緊」的語言。

• 在日文裡，動詞常常乖乖待在句尾：「私は昨日映画を見ました。」

• 在德文裡也是（這裡指的是動詞的過去分詞）：「Ich habe gestern einen Film gesehen.」

是不是覺得眼熟？那種「最後一刀才揭曉動詞」的感覺，對初學者來說都是一樣的挑戰。這種句法結構上的近似，讓不少日文母語者學德文時覺得「熟悉感爆棚」，而中文母語者則常常要重建腦袋裡的語序。

文化上的呼應

除了文法和單字，日德兩國文化也存在不少互相吸引的元素。日本崇尚的嚴謹、精確、職人精神，跟德國人講求的 Ordnung（秩序）、Gründlichkeit（徹底性）可以說是一拍即合。難怪近代以來，德國哲學、音樂、甚至工業設計，都能在日本找到熱情的擁護者。

在音樂領域裡尤其明顯。除了義大利語、法語這些傳統樂理術語，日本音樂圈其實也保留了部分德語詞彙。像是「アインザッツ（Einsatz）」這個詞，在合奏或合唱中用來表示「進入的時機」。在一些日本的音樂教育與排練現場，會聽到老師或指揮提到「アインザッツをそろえる」（統一進入），這就是直接沿用了德文。雖然不敢說每個音樂學院都這樣喊，但它確實是音樂專業語彙裡的一部分，讓德文在日本音樂環境中留下了印記。

那反過來呢？德文裡有日文嗎？

你可能會好奇：既然日文大量吸收德文，那德文裡有多少來自日文的詞呢？答案是：相對少很多，但也不是零。

德文裡的 Karaoke、Kimono、Bonsai、Manga、Origami 這些字，其實就是直接從日文借來的。這些詞帶著濃濃的東方風味，讓德語世界接觸到日本文化的同時，也把日文直接收錄到日常生活裡。

舉個例子：德國年輕人週末去唱 KTV，他們也會直接說「Wir gehen Karaoke singen.」這裡的 Karaoke 完全就是日文的カラオケ。德文甚至沒有再去改寫或翻譯，就這樣「原汁原味」搬進去了。

語言是一條雙向街

從明治時代的醫學翻譯，到今日流行文化的傳播，日德之間的語言交流像是一場長跑接力。德文把專業知識、嚴謹結構送進日本，而日文則把文化符號、生活趣味回饋給德文。

兩種語言之間，既有「深沉的學術影響」 —— 像是醫學用語；也有「輕鬆的文化穿插」 —— 像是動漫、卡拉 OK。這種雙向交流，說明了語言永遠不是單向輸出，而是一種彼此呼吸的互動。

下次當你聽到日文老師講「アルバイト」，或看到日本醫療劇裡喊著「カルテ」，不妨會心一笑：啊，這背後都藏著德文的身影。
而當德國人週末說要去唱「Karaoke」時，他們其實也正借用著日文的快樂。

語言就是這樣，把我們的文化歷史編織在一起，不聲不響卻默默影響幾代人。